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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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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参是唐代边塞诗人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与另一位边塞诗人高适并称为“高岑”。
岑参祖籍南阳,祖上在唐高宗、中宗等朝出过三任宰相。岑参大约于公元715年(唐开元三年)出生在湖北荆州,父亲官至刺史但早逝,从此家道中落,他自幼从兄受书,遍读经史。20岁至长安,30岁举进士。在短短25年的宦海生涯里,他于唐玄宗天宝年间和唐肃宗至德年间曾两度西出阳关效力安西都护府,期间写了大量描写西域风光和战争场景的诗篇,由此奠定了他在中国边塞诗领域的重要地位。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湖北江陵岑参纪念馆门前的岑参塑像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岑参故里——木垸村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岑参旧居(不必较真儿)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新疆昌吉市博物馆“新疆古代名人展”的岑参雕像

唐玄宗天宝八年至天宝十年(749年—751年)岑参第一次出塞。他抱着建功立业的志向,离开京师长安赴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在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之职。他西出萧关,走张掖、经酒泉、过阳关,历经千辛万苦,于750年到达任所。他一路西行,一路吟唱,被西域大漠景色所震撼,在抒发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的同时,也表达了对故乡亲朋的思念。
岑参第一次出塞,离开长安两个月后在西行途中遇到完成使命东回长安的朝廷使者,写下一首《逢入京使》:
故园东望路漫漫,
双袖龙钟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
凭君传语报平安。
这首短诗描述了岑参与使者立马而谈,委托使者带口信向家人报平安的画面,语言朴实,不加雕琢,但却真挚自然,感人至深。第一次出塞只有不到两年时间,高仙芝兵败被召回长安,岑参也离开了西域。
岑参的诗题材广泛,出塞以前曾写了不少感叹身世、赠答唱和以及歌咏山水田园的诗,诗风绮丽,佳句迭出;而更为后世称道的是他在塞外戍边期间所写的边塞诗。诗风气势豪迈,情辞慷慨。岑参也是西行最远的唐代诗人,“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岑参《过碛》),他最远到过伊塞克湖(唐时称热海,今属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并留下了“侧闻阴山胡儿语,西头热海水如煮”(《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的诗句。而在他所有的边塞诗中,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轮台。在留世的400多首岑诗里,边塞诗有70多首,而在这些边塞诗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提到轮台这个地方。可以说,在岑参的戍边生涯里轮台一定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地处塔里木盆地北缘的轮台(轮台是维吾尔语,意为雕鹰,一种大型猛禽)今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西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设西域都护府,统领西域诸国;唐时属龟兹都督府乌垒州。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设布古尔分防巡检,隶属于焉耆府;二十八年(1898年)改置轮台县。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伊塞克湖(唐时称热海),由于湖水含盐量高,冬季不会结冰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县沙漠公路起点碑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县汉代校尉城遗址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县汉唐时代军事设施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县古城遗址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唐代古城遗址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县路牌

唐天宝十三年(754年),唐大将封常清受命为北庭都护、西伊节度、瀚海军使,他奏请唐玄宗调岑参为安西、北庭节度判官。这是岑参第二次出塞,他奉调赴北庭时途经六盘山写下一首怀乡思亲之作,《赴北庭度陇思家》:
西向轮台万里馀,
也知乡信日应疏。
陇山鹦鹉能言语,
为报家人数寄书。
全诗只有四句,却点明了出行的方向和地点,离乡日远,家信难通;也写出诗人思忆亲人,透出捎寄家信的意思。
在岑参所有提到轮台的诗中,最著名的当属写于唐玄宗天宝十三年(754年)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北风卷地白草折,
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
诗的开头四句描写塞外冬早、白雪如花奇异景色的名句就脍炙人口,流传千古。接下来,诗人以独特的视角描写了西域八月的寒冷:
散入珠帘湿罗幕,
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
都护铁衣冷难着。
在这首诗里,诗人送走了回长安任职的武判官(即武就,唐宪宗朝宰相武元衡的父亲),于天山雪岭中留下无限惆怅:
轮台东门送君去,
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
雪上空留马行处。
武判官走了,岑参来了。
唐玄宗天宝十三年到唐肃宗至德二年 (754年—757年)岑参第二次西出戍边,接替判官武就在御史大夫封常清帐下北庭都护府效力。北庭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而距北庭以西一千多里的轮台是北庭军府所在地,许多与军事相关的事件都发生在这里,轮台成为了一个精神符号,常常在岑参的诗中出现。且看以下二首,其一《首秋轮台》:
异域阴山外,
孤城雪海边,
秋来唯有雁。
夏尽不闻蝉,
雨拂毡墙湿,
风摇毳幕羶。
这首五律是诗人居轮台时所作。这时,岑参在西域已经呆了3年,秋风萧瑟,家园万里,目睹初秋边塞景物,抒发了久居边塞,功名无期的郁郁心情。其二《轮台即事》:
轮台风物异,
地是古单于。
三月无青草,
千家尽白榆。
蕃书文字别,
胡俗语音殊。
愁见流沙北,
天西海一隅。
在这首诗中,诗人从轮台历史、地域、气候、景物以及语言文字的特异,写出这座边疆要塞的独特风貌,并从对这种异域风情的描绘中流露出一丝客思乡愁。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岑参诗《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意象图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千年胡杨林,轮胎是故乡”,世界上的胡杨树都源自轮台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2019年9月3日,笔者在轮台塔里木胡杨林公园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流经轮台县的迪那尔河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库车大峡谷(库车为唐西域都护府所在地)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轮台日出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驻地在轮台的华东石油西北指挥部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华东石油西北指挥部里的西北油田公寓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华东石油西北指挥部的朋友热情招待笔者一行
  感念华东石油西北指挥部朋友热情接待戏作——


岑参当年唱轮台

雪上送友意徘徊

众人今日会此地

新朋旧友畅开怀

谁谓乍识身将别

我言慢叙心扉开

酒杯渐落歌声去

心潮复涨诗情来

2019年9月3日晚,我们长春地质学院5同学自驾独库公路途径轮台县,华东石油西北指挥部的朋友在轮台盛情款待我们一行,席间诌诗一首。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2019年9月笔者在库车 新疆独库公路终点碑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第二次西行是岑参边塞诗成就最高时期。北庭都护府长官封常清虽然只在西域呆了一年就逢安史之乱,奉诏东顾募兵勤王,后遭奸佞陷害被杀,但他在职期间却取得几次平叛之战的胜利,这些在岑参的诗里都有反映。
岑参在《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诗中写到:
轮台城头夜吹角,
轮台城北旄头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
单于已在金山西。
戍楼西望烟尘黑,
汉军屯在轮台北……
起首六句就写出了战前两军对垒的紧张状态。
在《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里,岑参写到:
轮台九月风夜吼,
一川碎石大如斗,
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
金山西见烟尘飞,
汉家大将西出师……
诗人抓住边地特有的景物来描写战争环境的险恶,从而衬托士卒们大无畏的气概。
在《北庭西郊候封大夫受降回军献上》里,我们又一次看到了轮台:
胡地苜蓿美,
轮台征马肥。
大夫讨匈奴,
前月西出师。
甲兵未得战,
降虏来如归……
以上三首提到轮台的诗吟咏的是同一次战事。这次西征虽未见史书记载,但从岑参一送一迎的诗篇中,我们知道“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这次战事的结局。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新疆吉木萨尔县北庭园内的岑参雕像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唐诗一万首》收录岑诗129首,其中有11首提到轮台

岑参的一生基本上是不得意的。大历四年(公元769年),已五十四岁的岑参于嘉州(今四川眉山)刺史任满后滞留蜀中,在成都客舍写下一首《客舍悲秋有怀两省旧游呈幕中诸公》,总结了一生遭遇。在这首离诗人去世仅四五个月前写的诗中,他总结了自己郁郁不得志的人生:
三度为郎便白头,
一生出守五经秋。
莫言圣主常不用,
其那苍生应未休……
岑参曾分别做过考功员外郎、屯田员外郎和库部员外郎(从五品),为了实现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他又两次出塞从军,但“可知年四十,犹自未封侯”(《北庭作》)。
在《北庭贻宗学士道别》一诗中,岑参写道:
万事不可料,
叹君在军中。
读书破万卷,
何事来从戎。
曾逐李轻车,
西征出太蒙。
荷戈月窟外,
擐甲昆仑东。
两度皆破胡,
朝廷轻战功……
贻宗学士何许人也,史上未见记载,但从岑诗可知他与作者都是投笔从戎追求功名的理想主义者。岑参在这首送别诗中,借着为他人抱不平感叹自己命运不济。在这首诗里他又一次提到轮台:
十年只一命,
万里如飘蓬。
容鬓老胡尘,
衣裘脆边风。
忽来轮台下,
相见披心胸……
出塞数年,容颜渐衰;衣裳都被西域的风沙吹破了,我们在轮台相见,依然如万里飘蓬,一事无成!“君有贤主将,何谓泣途穷”,如果你能遇上贤明的主帅,何必在这里哀叹自己的途穷撩到。这看似为贻宗学士鸣不平,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
岑参是怀着拓疆安边的远大抱负来到西域的。在《登北庭北楼呈幕中诸公》里岑参写到:
尝读西域传,
汉家得轮台。
古塞千年空,
阴山独崔嵬……
岑参从《西域传》中得知,在八百多年前的汉朝,汉宣帝就在轮台设置了西域都护府。他既羡慕前人成就,也憧憬自己的功业,“幸得趋幕中,托身厕群才”,——有幸来到都护幕府,在群才相济中施展才华。
岑参在封大夫常清帐下,也曾意气风,想有一番作为,因为封常清与岑参是故交,他了解岑参的才干,也给予岑参极大的信任。但怎奈时运不济,他与封常清共事仅一年时间就发生了安史之乱,封常清离开了北庭都护府。但从《发使交河郡郡在火山脚其地苦热无雨雪献封大夫》一诗中可以看到岑参在那一时期的所作所为:
奉使按胡俗,
平明发轮台。
暮投交河城,
火山赤崔巍。
……
昨者新破胡,
安西兵马回。
铁关控天涯,
万里何辽哉……
岑参第二次出塞三年里送走不少同僚,在这些送别诗里常常出现轮台。且看《天山雪歌送萧治归京》:
……
交河城边鸟飞绝,
轮台路上马蹄滑。
晻霭寒氛万里凝,
阑干阴崖千丈冰
……
正是天山雪下时,
送君走马归京师。
雪中何以赠君别,
惟有青青松树枝。
在这首诗中,表现了诗人珍惜友情,依依难舍;送别时间,是大雪纷扬之时,赠送的礼物,是代表着长青友谊的傲雪松枝。
再看《与独孤渐道别长句兼呈严八侍御》:
轮台客舍春草满,
颍阳归客肠堪断。
穷荒绝漠鸟不飞,
万碛千山梦犹懒。
……
台中严公于我厚,
别后新诗满人口。
自怜弃置天西头,
因君为问相思否?
全诗三十六句,二百五十二字,既表达了与独孤渐的友谊,又暗藏同病相怜之意。萧治、独孤渐、严八等都不见经传,应是与岑参同时代西出戍边的文士。
唐代诗人中,在诸多诗篇里反复提到一个地方的就是岑参、就是轮台。可见轮台在诗人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它是一个值得诗人时时咏唱的神圣之地。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那拉提草原
岑参的轮台 【写于2022年1月西安封城中】
独库公路上的羊群

附记:因新冠疫情,西安于2021年12月23日至2022年1月23日封城一个月,宅家无聊,写了上文。由于手头资料有限,不免有所疏漏,敬请卡友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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