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家巷的邻居们(五)
说明: 五年前以《焦家巷的邻居们》为题在爱卡川分发了四篇帖子。五年后的今天,遵老邻居嘱,把没写完的部分再续上,以求内容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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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四家人居住的焦家巷20号,又先后搬进搬出了十来家人,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杂院。
最早搬进左侧耳房的是陈伯伯一家,女主人姓薛,人称四孃。两口子膝下有三子一女,长子像母亲,次子像父亲,另外一子一女的样子已经记不得了。
陈伯伯喜欢到过街楼街口的茶铺下象棋,在圏子里还小有名气。后来为了求得一份稳定的工作,在焦家巷没住几年他们就全家搬迁至新疆石河子,从此就再也没同他们照过面。
后来听说陈伯伯成了石河子的象棋高手,很难有人能与之匹敌。其长子在石河子甚至整个新疆的业余乒乓球界都颇有名气。我大哥还送给他一个世界冠军郗恩庭当年用过的球拍。
陈伯伯一家搬走后,四孃的姐姐三孃一家就搬到他们房子里居住。三孃的母亲薛婆婆、儿子老六老七都随三孃在此生活。薛婆婆沉默寡言。三孃瘦削矮小、能干善良,一人操持了全部家务。在饿得肚皮贴到背脊的年月,我和两个弟弟没少吃她做的艾蒿馍馍。那种特别的苦涩和清香味,至今仍难以忘怀。
老六读书很勤奋,天不亮就能听到他的读书声,尤其是读俄语时弹舌头的声音琅琅悦耳。遗憾的是他连续三年高考,都因家庭出身问题而未被录取。后弃学到东郊68信箱工作,是厂乒乓球队和东郊军工队的主力。我当知青时曾约两位同学到他们厂打过一场友谊赛,球台四周围滿了观众。再与他同台打球是前几年在市老年体育中心乒乓球馆,他已改打横拍,神勇不减当年。年初同他相约择时再同台切磋,没想到今年五月他突然驾鹤西去,得悉讯息,不禁黯然。
老七也是我儿时的玩伴。当年到洪雅插队,后调回老家隆昌,在一家校办工厂工作。我在内江工作时曾到隆昌找过他,遗憾的是只在院子里见到了返乡定居的薛婆婆,他外出未归未能谋面。
老六老七还有-个五姐在昆明工作,有一年回焦家巷探亲,突遇临产,是邻居小伙伴们用卸下的门板抬着她送到实业街产院的。据说三孃的晚年就是在昆明五姐家度过的。
三孃一家搬离焦家巷后,那间房子又先后住进了夏家和赵家。夏家老俩口有两个女儿,长女夫妇在猛追湾柴油汽车修理厂工作,小女是六十年代初期下乡的知青。
赵家两姊妹,姐姐在观音阁街一家小工厂工作,懂医术,妹妹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仁寿县一家机械厂工作。
后院还住了一个卖肉的郑师傳,老婆姓傅,俩夫妇育有两女一子。困难年月大家连饭都吃不饱,可他家蜂窝煤炉子上成天支着一个小锅,锅里冒出来的诱人的肉香味裹挟着郑师傅酒杯里的老白干的香气,滿院子都闻得到。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他们的三个娃娃后来都干了刀儿匠,一个卖牛肉,一个卖羊肉,一个卖猪肉,听说小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
进院门左侧的那排L 型的房子后来住进一户黄姓人家。男主人好像是一个民主人士,女主人有病,膝下有三女三儿。男主人与我父亲偶有往来。困难年月他家的日子过得好像很滋润,时有好好的水果和糖被他家丢弃在墙边的垃圾堆里。有小孩儿想去捡食被人制止,说这些东西可能有问题。
著名国画家朱佩君在院子里也曾住过一段时间,年长一点儿的邻居还能说出她家的一两件轶事。而我除了成都画院她那尊半身塑像外,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随着时光的流逝,20号大院还陆陆续续搬进搬出了好几户人家,其中有中医学院的教授,有裹小脚的栽缝,有饮食店的会计……,清静的大院彻底变成了一个大杂院。
21号院有四道院门,进第一道院门右侧还有一道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坝,住着两家人。叶家两子三女同母亲一块儿生活,长子是小学的体育教师,次子就职于铁路系统,有两个女儿在仁寿县当过知青。
另外一肖姓母子是从20号院搬过来的。母亲小脚有点裁缝手艺,听说儿子秉承家传懂点医术,不过我却不以为然。
进第一道院门过一个小天井,便是第三道院门。进院门左侧用篱笆隔出来的过道,住着周姓人家。男主人是拉三轮儿的,好酒,女主人在街道生产组上班,育有两儿一女。
这个过道右边是一个稍大的天井,左边角上一间小房子住着卢姓人家,儿子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几年前在承承儿子家中还见过一面。后来这间房又住过赵姓老俩口,男主人同卢姓一样也是板车工人。
天井右边角上一间小房子住着杨家,二老膝下有一个身体不太利索的儿子,我还依稀记得他走路时一蹦一跳的样子。
天井正面住的是马家,这是一个回族大家,俩夫妇育有十一个娃娃。男主人困难年月因捣腾票证进去过几年。老大老二系大妈所生,早成家立业住在别处。老三高中毕业后便放弃学业帮助母亲操持全家生计。他家喂过奶牛,喂过兔子。说真的,那么困难的年月,马家那么大一家人日子过得并不寒碜。
穿过马家堂屋还有一个后院,挨到后院大门住着王家,夫妇俩都是干体力劳动的。长子年轻时就得了白血病,很难想象当他得知不久人世的消息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次子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搬运公司开蹦蹦车,后来成了省领导的专车驾驶员。
33号院门外有几级台阶,大门紧闭。据说川大教授魏时珍不仅在奎星楼街住过,也还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是德国哥廷根大学首位中国留学博士,把相对论引入中国的先驱,也是我国数学教育的奠基者。虽已辞世30多年,但点开百度仍能看到许多有关他的信息。他的孙子魏某是我小学时的球友。
33号院斜对面有一扇小木门,记不得门牌号了,里面住的是原川军将领张为炯和原裕华纱厂老板黄鱼门。
张为炯是刘文辉在保定军校的同学,长期担任刘的得力助手。他在西康起义时发挥了重要作用,解放后当选西康省副主席。西康与四川合并后,他又先后担任成都市副市长和四川省副省长。他经常出入焦家巷这扇小木门,当副市长时坐的是专属人力三轮,当副省长时的专车是一辆黑色的老式甲壳虫轿车。
黄鱼门是裕华纱厂的经理,解放初期担任成都市副市长,与李宗林、米建书、李劼人等共事。他有个儿子是我小学同学,低我一年级。
几年前路过焦家巷,小木门内的房子已拆,空地上长滿杂草,不知这个地会作何用途。
焦家的西端北头还有三个院子,其中35号是铁路局的宿舍,36号38号住了几户人家也记不清了。这两个院子我都进去过,进大门后都有一个过厅,窗户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花玻璃,环境整洁清静。我国著名的藏学研究奠基人、藏汉大词典的主要编撰人张怡荪和文字音韵学家李植就住在这两个院子里。
小时候我时不时在巷子里碰到一对老年夫妇,男着长衫,平头小胡子,女穿旗袍,滿头银发,颇有风度。那时年幼爱突发奇想,总觉得男的像鲁迅,女的像林道静。现在想来或许他就是两位文化名人中的一位。
岁月沧桑,世事无常。焦家巷的邻居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和属于自已的人生故事。我这些粗浅的文字记叙的仅仅只是我的记忆,难免有疏漏甚至错误的地方,还望能看到这些文字的老邻居们斧正、补充,叙事文字若有不恭,祈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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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17点16分未知 8 4 -
1月6日未知 8 4 -
1月2日未知 8 4 -
1月2日未知 8 4 -
把1234都找来看了,楼主记性真好,


2025-12-28未知 8 4 -



2025-12-26未知 8 4 -
2025-12-26未知 8 4 -
2025-12-26未知 8 4 -
98年左右,认识一个女娃娃,叫“焦佳”,就住在焦家巷。2025-12-24未知 8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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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裕华纱厂厂长
顿时想起了我的外公,也姓黄。
解放前是成都另一个纱厂:宝元通宝星纱厂的总经理兼厂长
解放初期,也提名了成都副市长,但未果。
和你文中的裕华纱厂黄老板,应该很熟。
当时成都就这两个纱厂,很近。2025-12-24未知 8 4








